大江大海

告訴我,戰爭有勝利者嗎?歷史遠比你想像的殘酷,數不盡的犧牲者,城市,鄉村,人物。

港大女教授龍應台所著的這本《大江大海一九四九》在大陸是禁書,2009年出版。今年是2011年。

提到禁書,不禁讓人想入非非。可是梁文道先生又這樣描述道:

龍應台的《大江大海一九四九》,使我們見識到一本書的營銷,可以做到甚麼規模。首先是搞定台港星馬等四地媒體的同步協調,讓它們幾乎在同一時間大幅刊出訪問報道,然後是鋪天蓋地的廣告攻勢以及最大限度的人際網絡發揮;尤其台灣,從電視到巴士車廂,你無論走到哪裡,都逃不過龍應台那深情的凝視,都不能不面對她的挑戰(「告訴我,戰爭有勝利者嗎?」)

這樣子說來,商業氣息可謂濃重,《大江大海》也確實沒有辜負這份商業氣,稱得上暢銷書,當然大陸不在其列,是台港星馬。單單是商業氣息濃重的暢銷書倒也罷了(雖然我不能覺得出商業氣來),不見得會成為禁書,總該是觸及了中共的敏感神經,甚至於我想在豆瓣上標記一下讀書狀態都不可得。

但是《大江大海》本身是沒有政治氣的,是「非政治 」,可是一但觸及到歷史,它不可能不影響到政治,因為我們(大陸)的歷史本身是為政治服務的,是建立在政治之上的,也正是因了此,我們的歷史是謊言編織的歷史。失去了這些謊言,也就失去了立足之本。

比如長春圍城,算是經典的段落了。大陸有一本書《雪白血紅》據說亦有提及,我還未曾寓目,但不知它是如何描述的。我只想引用一下一九四八年九月九日,林彪等人給毛澤事發的一個長春報告: 

飢餓情況愈來愈嚴重,飢民便乘夜或與(於)白晝大批蜂擁而出,經我趕回後,群集於敵我警戒線之中間地帶,由此餓斃者甚多,僅城東八里堡一帶,死亡即約兩千

不讓飢民出城,已經出來者要堵回去,這對飢民對部隊戰士,都是很費解的。飢民們對我會表不滿,怨言特多說,「八路見死不救。」他們成群跪在我哨兵面前央求放行,有的將嬰兒小孩丟了就跑,有的持繩在我崗哨前上吊。

事實上我們只需要簡簡單單地陳述,無需加入過多的感情,無需義憤填膺,無需叩問。真相就足夠震撼了。可是這並沒有什麼,如果說一般人不了解也就罷了。但是龍應台在長春考察,發現連很多當地人都不知道這件往事。「在這場戰役『偉大勝利』的敘述中,長春圍城的慘烈死難,完全不被提及。『勝利』走進中國的歷史教科書,代代傳授,被稱為『兵不血刃』的光榮解放」。

可怕的並不是歷史,而是我們不知道歷史。傳媒輿論被控制,謊言漸漸深入人心,真相被遺忘,這該是怎樣一個荒誕的世界,可是偏偏我們就活在這中間。長春圍城,對於這些逝去的生命,掌權者該怎樣解說?是烈士?是敵人?都不是,偏偏是無辜的『死者』。而『死者』是政權合法性的絆腳石。

哈,原來我們對生命的漠然竟是個傳統,也就難怪會出現先通車後救人了,反正中國人就是人多,死幾個人是不打緊的。

如果說你以為這是本針對中共的書的話,那只能怪我誤導你了。因為生在了『新中國』,關注點不得不被環境影響,也不能說是關注點,是我想述說,想要告訴人,想讓人知道的那些人與事。

當我們唱著「兩隻老虎,兩隻老虎,跑得快,跑得快--」的時候,你可曾知道這首歌還有另外一首詞:「打倒列強,打倒列強,除軍閥,除軍閥--」


李敖2011年的時候出了一本書,叫作《大江大海騙了你》。我未曾寓目,不免膽怯于談及此書,而對于書中所舉之史料失實,亦未敢質疑。

我向來的習慣是在沒看原著之前,盡可能不去看評論,簡介倒不忌諱。這次卻例外了,頗看了點李敖這本書的評論,因為實在沒有閱讀該書的沖動。李敖本身的政治氣太濃了,不免指責龍的不深究,尤其是涉及到國民黨的方面,總覺得龍是偏袒。可是對于共產黨她又有過深究?

第一點,我不認為《大江大海一九四九》是本嚴肅的歷史紀實,算是一部采訪集。史實的出入也許會有,又或者是因為當事人記憶方面的原因。而至于有多少,大約不至于多到需要花另外一整本書來糾正的地步。李敖頗有點意思的是,居然就可以寫出這麽一本。

如果你有興趣的話,不妨可以看看,你甚至可以去豆瓣上標記一下讀書狀態。

李敖的視角自然是要罵國民黨的。不像以前白色恐怖,批評是要付出代價的,如今的批評顯得微不足道,襯托不出鬥士形像,反對則顯得蒼白無力。大陸就不一樣,有出鬥士的環境,可是。

政治氣是這樣的,龍應台倒不是個喜談政治的人。之前去北大演講,談中國夢,她這樣說:

回到今天中國夢的主題,可能有很多台灣人會跳起來說:中國不是我的夢,我的夢裏沒有中國。但是,你如果問龍應台有沒有中國夢,我會先問你那個中國夢的「中國」指的是什麼?如果指的是「國家」或「政府」,「國家」「政府」在我心目中不過就是個管理組織,對不起,我對「國家」沒有夢,「政府」是會說謊的。但如果你說的「中國」指的是這塊土地上的人,這個社會,我怎麼會沒有夢呢?別說這片美麗的土地是我摯愛的父親、母親永遠的故鄉,這個地方的好跟壞,對於台灣有那麼大的影響,這個地方的福與禍,會牽動整個人類社區的未來,我怎麼會沒有中國夢呢?

可是當她說「母親永遠的故鄉」時,她母親的故鄉已經不在了。曾經的淳安,千年古城呵,現在卻是千島湖了,是千島湖下的古城。

提起千島湖,那不正是我們前端組outing常去的地方麼。可是去千島湖打麻將的時候,又有多少人知道下面有一個淳安古城?

她母親美君,有必要而且值得一提的往事,說起來相當輝煌。

有一回,買賣做完,回程的船上裝了私鹽,半路上突然出現緝私隊,還真多虧美君的機警。她要工人立即把兩袋合法的官鹽拖到船板的最前端,然後要工人那年輕豐滿的媳婦坐到存放私鹽的船艙入口的門檻上,脫掉外衣,只留身上的小胸兜。當士兵檢查過前面的官鹽後,正要進去船艙檢查時,突然看到這樣一個女子,登時嚇了一跳,美君解釋為「嫂子剛剛在給孩子餵奶」。於是順利過關。

聽起來都覺得不可思議。啊,原來當時的士兵有這樣的質素!也讓我立刻懷疑這小聰明在現在是否行得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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