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棋

有一種人我最不喜歡和他下棋,那便是太有涵養的人。殺死他一大塊,或是抽了他一個車,他神色自若,不動火,不生氣,好象是無關痛癢,使你覺得索然無味。

說起來,距離上一次下棋應該已經很久遠了吧;棋盤倒還常見,一是在電腦屏幕上,一是在過天橋的時候。然而并沒有甚麼,又不是棋迷,甚至于在下棋,我算是個面目可憎的人了。

梁實秋先生說:「有一種人我最不喜歡和他下棋,那便是太有涵養的人。殺死他一大塊,或是抽了他一個車,他神色自若,不動火,不生氣,好象是無關痛癢,使你覺得索然無味。」

我之謂也。

其實真是件奇怪的事,所謂君子無所爭,然而在旁的事情上倒又掙得厲害,下棋又或者玩牌竟點都不在乎。當然,下棋又叫弈棋,玩牌算作賭博,「自古博弈并稱」,算是在同一件事情上的不在乎。大約因為博弈而無賭資,所以心無所系;若是有了賭資而在乎,那也算不得在意于博弈本身,而是這阿堵物上了。算是一個無趣的人。

然而觀棋又是另一回事了,仿佛倒成了有切身利益了;雖然棋藝不精,也總想著指點一二,竟也跟著喜跟著憂,全不似笠翁所說的「人勝而我為之喜,人敗而我不必為之憂」。總該又是皇上不急太監急咯。這當然說的是象棋。

中國的棋,一般說來無非兩種,一個是圍棋,梁實秋所謂殺死他一大塊者;一個就是象棋,所謂或是抽了他一個車者。算是都會一點,隱約知道規則罷了。

一般人大約都有這樣的矛盾,自己下棋的時候總嫌觀者多嘴多舌,而到了自己作觀棋者時又免不了指點江山,抱怨下棋者不聽己言而錯失數子,心裡甚至於要罵傻屄了。也是所謂旁觀者清,當局者迷。也許正是因為了旁觀者,當局者才會迷,這也未可知;身邊圍了一群人嘀咕,蒼蠅似的,仿佛『大話西遊』裡的唐僧,總讓人受不了,頭腦自然不能清醒。

憶得少年時候,自然是因為現在沒有過下棋,只得回憶童稚時了。其實也忘了是什麼時候學會象棋的,有一件事卻記得相當清楚。我們小學裡學生要記日記,每天都要寫,第二天早上交給老師。想起來就覺得不可思議,那麼小的年紀,一大清早就要去上學了,到了迫暮才下學,一天的時光就花費在了學校裡,也無非就是上課下課的,課間也許會有點小打小鬧,也不竟然,到底有什麼可以記的呢!

那個時候就已經開始下棋了。因為記得自己日記裡就寫下棋,而且幾乎一周有好幾篇都是記下象棋,實在是沒什麼可寫的了。比較幸運的是我有一個弟弟,下了學後兩個人回家,鋪開了棋盤,我便攤開作業本,每動一子就記錄下來,無非就是當頭炮,然後我走馬,我弟弟走車之類的。

有一回,大約是老師實在無法忍受了,叫了我過去,道:「下回能不能換一下開局?怎麼老是當頭炮!例如你可以先動卒的嘛。」也真回去換了一下開局,下次的日記裡便寫道「按老師教的,開局我先拱了卒」。現在想想,也不知當時老師作何感想。

圍棋卻要到了高中時候才接觸。

還是在三味書屋買的一套棋子棋盤,不比象棋,圍棋要貴得多,也是因為棋子多了這許多。我一向零用錢少,當時也是猶豫良久,還是下定了決心,也順帶買了本圍棋入門教程。

和我下棋的是超超同學,他亦是零基礎的,可是學得比我快。因為是我買的書,理所當然的我看的時間多,可是也只有最開始的時候下得贏超超,實戰了些時候,大約一兩周吧,我已不是超超的敵手。當時的窘況,邪惡的想不再借書超超同學了。大約我真不是下棋的料。

這樣說來,不在乎的姿態并非豁達,而是技拙的掩飾。真是夠面目可憎的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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